
感情里最不讲道理的一件事,从来不是好人没好报,而是你掏心掏肺对一个人好,人家偏就把你当仇人;那个伤她最深、负她最狠的人,反倒被她念了一辈子。
读过《射雕英雄传》原著的人,大多都为瑛姑的选择困惑过。她本是大理国的刘贵妃,容貌清丽,天资聪慧,是段皇爷捧在手心里宠爱的人。
按说守着帝王的偏爱,坐拥后宫的荣华,这辈子本该安安稳稳享尽富贵。可她偏偏放着正经的皇妃日子不过,跟疯疯癫癫的周伯通搅在一起,最后落得个孩子惨死、孤身隐居的下场。
更让人想不通的是,闯了祸就跑路、连亲生孩子都不敢认的周伯通,被她记挂了一辈子;而那个明明对她有恩、甚至愿意放下帝王尊严成全她的段皇爷,反倒成了她恨了半生的仇人。
很多人说瑛姑糊涂,说她是非不分,放着真心待她的人不珍惜,偏要执着于一个没担当的浪子。
可如果你真的翻开原著,细细捋完她这一生的前因后果就会发现,这份看似荒唐的执念背后,藏着的全是最真实的人性,半点都不奇怪。
先说说瑛姑在遇到周伯通之前,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。

她年轻的时候进宫,因为聪明灵秀,又喜欢练武,很得段皇爷的喜欢。
段皇爷亲自教她武功,给她贵妃的名分,后宫里没人敢怠慢她。
可这份宠爱,从来都不是生活的全部。段智兴是大理的皇帝,更是个实打实的武痴,他这辈子排在第一位的,从来都是武功修为,其次是江山社稷,最后才轮得到后宫情爱。
尤其是第一次华山论剑之后,王重阳专程跑到大理,把独门的先天功传授给了他,段皇爷更是一门心思扑在了练功上,整天闭关打坐,十天半个月不踏足后宫都是常事。
偌大的大理皇宫,雕梁画栋,锦衣玉食,可安静得连掉根针都能听见。瑛姑每天的日子,就是对着满宫的宫人,守着空荡荡的宫殿,练着练了无数遍的武功。宫里所有人都敬她、怕她,跟她说话都低着头,不敢多说一句玩笑话。
她是高高在上的皇妃,可也是被规矩和身份困在金笼子里的鸟,什么都不缺,就是缺一点活气,缺一个能把她当成普通人、跟她轻轻松松说说话的人。
这种日子,熬一天两天还行,熬一年两年,熬得人心都发慌。
就像现在很多婚姻里的人,房子车子都有,日子看着光鲜,可另一半天天忙工作忙事业,家里冷锅冷灶,连个能聊天的人都没有。
物质上再富足,也填不上心里的那个空。瑛姑当时就是这个状态,她的孤独不是缺吃少穿的苦,是没人懂、没人陪的精神上的熬。

就在这个时候,周伯通闯进来了。
他是跟着师兄王重阳来大理的,王重阳跟段皇爷天天在书房里切磋武功,根本顾不上他。周伯通是个闲不住的性子,在宫里待得闷了,就到处瞎逛,逛着逛着就逛到了瑛姑的寝宫,撞见了正在练武的瑛姑。
换做宫里任何一个男人,见了皇妃都得恭恭敬敬行礼,低头退出去。可周伯通心里根本没有什么君臣尊卑,也没有什么男女大防。
他看见瑛姑练的点穴功夫不对,就大大咧咧凑上去指点,说她这招练错了,该怎么怎么发力。
瑛姑一开始还生气,觉得这人不懂规矩,可跟他拆了两招就发现,这人武功是真高,说的门道也全是对的。
一来二去,两个人就熟了。周伯通天天来找她练武,教她全真派的点穴手法,练累了就跟她开玩笑、拌嘴,输了还会耍赖皮,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。
他从来没把瑛姑当什么皇妃看待,就觉得这姑娘聪明,学武快,跟她一起玩有意思。
他会跟她讲江湖上的趣事,讲他跟师兄在终南山的日子,讲他怎么闯祸怎么被师兄罚。这些东西,是瑛姑在皇宫里待了一辈子都听不见的新鲜事。
跟周伯通在一起的时候,瑛姑不用端着皇妃的架子,不用守着宫里的规矩,不用说话之前先掂量三分。
她可以笑,可以闹,可以像个普通姑娘一样跟着他疯。那种轻松、那种鲜活的快乐,是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感受过的。就像一潭死水被扔进了一块石头,一下子就活了过来。
感情这东西,从来都不是看对方身份有多高、条件有多好,而是看他能不能让你开心,能不能让你觉得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。
段皇爷给了瑛姑所有的体面和富贵,可他给不了这份热气腾腾的烟火气;周伯通什么名分都给不了她,可他让瑛姑第一次尝到了真心实意的快乐。
顺理成章的,两个人越了界,瑛姑怀上了孩子。
她不是不知道这件事的后果。
在那个年代,皇妃私通是灭族的大罪,轻则打入冷宫,重则赐死,连娘家都要受牵连。
可她不在乎。活了二十多年,她第一次为自己活一次,第一次有了真心喜欢的人。
哪怕要背负天下人的骂名,哪怕要赌上自己的性命,她也认了。
她甚至偷偷做好了打算,要是事情败露了,她就跟着周伯通逃出宫去,粗茶淡饭过一辈子也比在宫里守活寡强。
可她万万没想到,最先退缩的人,是周伯通。

事情很快就传到了王重阳耳朵里。王重阳气得不行,当场把周伯通绑了,押到段皇爷面前,听凭他发落。
按说发生了这种事,段皇爷作为一国之君,被人戴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,就算把两个人都杀了也在情理之中。
可段皇爷是真的喜欢瑛姑,也敬重王重阳的为人,他沉吟了半天,居然说出了一句所有人都想不到的话:既然你们两情相悦,我就把瑛姑许配给你,你们离开大理,好好过日子吧。
这已经是一个帝王能做到的极致了。放下所有的尊严和脸面,主动成全背叛自己的妻子和外人,这份气度,没几个人能有。瑛姑当时心里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,她以为自己终于能得偿所愿,跟喜欢的人相守了。
结果周伯通的反应,给了她当头一棒。
他听见段皇爷说要把瑛姑许给他,当场就慌了神,脸都白了。他根本没想过要娶瑛姑,根本没想过要为这件事负什么责任。
他之前跟瑛姑在一起,就是觉得好玩,觉得有意思,从来没考虑过后果。现在闹出这么大的事,还要他娶一个女人,承担一个家庭,他第一反应就是害怕,就是想跑。
他当着所有人的面,狠狠打了自己几个耳光,打得嘴角都流血了,说自己一时糊涂,做了错事,绝不能娶刘贵妃,耽误了人家。然后他把瑛姑之前送给他的定情锦帕往地上一扔,磕了个头,转身就跑出了宫,跑得无影无踪,从此再也没有音讯。
他就这么跑了,把怀着身孕的瑛姑一个人扔在深宫里,扔在所有人的指指点点里,让她一个人面对所有的罪责和流言。
换做任何一个女人,遇到这种事,怕是都要恨死这个男人了。自己为了他赌上一切,结果他临阵脱逃,把烂摊子全留给自己,这不是妥妥的负心汉吗?
可瑛姑没有。她自始至终,都没有真正恨过周伯通。

她默默地把孩子生了下来,还给孩子起名叫周念通,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,这是她和周伯通的孩子,她想他,念他。
她甚至从来没骂过周伯通一句薄情寡义,哪怕后来一个人在黑沼泽里隐居了十几年,提起周伯通,也从来都是带着念想,没有怨毒。
很多人看不懂这一点,觉得瑛姑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,是非都不分了。可其实不是,她比谁都清楚周伯通是什么样的人。
周伯通的逃跑,不是因为他坏,不是因为他故意要伤害瑛姑,而是因为他心性就像个十几岁的孩子,一辈子都没长大。
他的世界里只有好不好玩,麻不麻烦,根本没有“责任”这两个字。
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,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躲,就是跑,这是他的本能,不是刻意的狠心。
瑛姑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这个性子。
她爱上的,本来就是这个天真、跳脱、无拘无束的周伯通,不是一个有担当、会顾家的成熟男人。
她从来没指望过周伯通能为她遮风挡雨,能跟她一起扛事。
所以他跑了,她虽然难过,虽然失望,但不意外,也没有那种被彻底背叛的恨意。
这就像你养了一只猫,它平时跟你玩得很好,可闯了祸就躲起来不见你,你最多会无奈,会担心它在外面饿不饿,不会真的恨它。因为你从一开始就知道,它就是这样的性子,你不能指望它跟你一起承担后果。
对周伯通,瑛姑是没有期待的。没有期待,就不会有期待落空的愤怒和怨恨。
可对段皇爷,就不一样了。
孩子出生之后,瑛姑带着孩子住在宫里的偏殿,日子虽然冷清,倒也安稳。
段皇爷虽然没再见过她,可也没为难她,吃穿用度都没短过。
如果日子就这么过下去,说不定瑛姑就这么守着孩子过一辈子了。
可偏偏天不遂人愿。
孩子两岁那年的一个深夜,有个蒙面人偷偷闯进宫里,对着襁褓里的孩子狠狠打了一掌,打完转身就跑了。
出手的人是铁掌帮的裘千仞,他打这一掌根本不是针对孩子,而是冲着段皇爷来的。
他知道第二次华山论剑在即,段皇爷是他最大的对手之一,只要段皇爷出手救这个孩子,就必然会耗损大量内力,到时候论剑他就少了一个劲敌。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,这个孩子根本不是段皇爷的儿子。

孩子被打得肋骨断了好几根,小脸憋得通红,连哭都没力气了。瑛姑抱着孩子,吓得魂都飞了。
她知道整个大理国,只有段皇爷的一阳指能救孩子的命。
她没有别的办法,只能抱着孩子,跌跌撞撞跑到段皇爷的寝宫,跪在地上拼命磕头,额头都磕出血了,只求他发发慈悲,救救孩子。
段皇爷一开始看见孩子伤成这样,心里也是动了恻隐之心的。他本来就不是心肠歹毒的人,看着这么小的孩子遭罪,也不忍心。他伸手就想给孩子运功疗伤,可就在他解开孩子襁褓的时候,一眼看见了孩子贴身裹着的那块锦帕。
就是当年瑛姑送给周伯通的那块,上面绣着一对戏水的鸳鸯,还有那首《四张机》:“鸳鸯织就欲双飞,可怜未老头先白”。当年周伯通把它扔在地上,是瑛姑又捡了回来,一针一线缝好,给孩子贴身戴着。
就这么一眼,段皇爷心里的火“噌”地就上来了。
他想起了当年的屈辱,想起了瑛姑看着周伯通的眼神——那种全心全意、眼里只有一个人的爱意,她从来没给过自己。
他想起自己作为一国之君,被人戴了绿帽子,还要忍气吞声,现在居然还要让他耗损自己的功力,去救妻子和情人生的孩子。
再转念一想,救这个孩子,至少要耗掉他五六年的内功修为。他练了这么多年的先天功,等了这么久的第二次华山论剑,就为了争一个天下第一,要是出手救了孩子,这么多年的努力就全白费了。
一边是男人的尊严和半辈子的武学执念,一边是一条无辜的小生命,还有昔日的情分。段皇爷犹豫了,就站在那里,看着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瑛姑,看着奄奄一息的孩子,迟迟没有出手。
就这么一犹豫,孩子就撑不住了。
瑛姑看着段皇爷的眼神,从哀求到绝望,她知道,他不肯救。她没有再哭着求第二句,只是静静地看着孩子,轻声哄着他,然后拔出怀里的匕首,亲手结束了孩子的痛苦。她不想让孩子再遭罪了。
那天晚上,她抱着孩子的尸体离开皇宫的时候,还不到三十岁的人,一头青丝全都白了。

也就是从这天起,瑛姑把段皇爷当成了这辈子最大的仇人。她隐居在黑沼泽里,十几年如一日地练武功、学算术、研究奇门遁甲,一边想办法找周伯通的下落,一边筹谋着找段皇爷报仇。
很多人说瑛姑忘恩负义,说段皇爷不救孩子是人之常情——换谁被戴了绿帽子,也不会心甘情愿去救情敌的孩子啊。
这话站在段皇爷的角度,确实没错。他没有义务救这个孩子,他的犹豫和私心,都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。
可站在瑛姑的角度,这份恨也半点都不突兀。
她恨段皇爷,从来不是恨他不原谅自己的背叛,而是恨他明明有能力救一条无辜的人命,却因为自己的私心和怨气,眼睁睁看着孩子死在眼前。
在她看来,大人之间的恩怨,不该算在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身上。
她抱着孩子去求他的时候,是把他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她以为就算他恨自己,看在一条小生命的份上,也会出手。
可他没有。
期待有多高,失望就有多重;失望有多重,恨意就有多深。
她对周伯通没有期待,所以他跑了,她不恨;可她对段皇爷有期待,她默认他作为一代帝王、作为一个有武功的高手,该有最基本的慈悲,结果这份期待落了空,还摔得粉身碎骨。
而且在瑛姑心里,段皇爷的“不救”,不是能力不够,是故意报复。她觉得他就是恨她背叛了他,所以拿孩子的命来出气,来惩罚她。
这种“我明明有活路,你却亲手掐断”的恶意,比陌生人的伤害要痛一百倍。

说到底,恨和爱本质上是一样的,都是因为在意,因为有期待。如果真的不在乎一个人,他做什么都不会伤到你。
正因为瑛姑曾经把段皇爷当成可以依靠的丈夫,当成有能力兜底的帝王,所以他的冷漠才格外伤人。
说完了恨,再回头说瑛姑对周伯通的执念。
很多人说,周伯通长得不好看,年纪也不小了,还没责任心,瑛姑到底图他什么?图他会玩?图他会跑?
其实图的,就是那份独一无二的“真”。
段皇爷对瑛姑的好,是帝王对妃子的宠爱,是带着身份、带着距离、带着权衡的。他的爱里有尊严,有骄傲,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,不是毫无保留的。可周伯通不一样,他对瑛姑的好,是不带任何目的的。
他不图她的美貌,不图她的身份,不图她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好处,就是单纯觉得跟她在一起好玩、开心。
在规矩森严、人人都戴着面具的皇宫里,这份不带任何杂质的真心,太珍贵了。
而且人都是这样,你为一段感情付出的越多,就越难放下。瑛姑为了周伯通,丢了贵妃的身份,背上了不守妇道的骂名,失去了唯一的孩子,后半辈子隐居在阴暗潮湿的沼泽里,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。

她这辈子所有的重大选择,几乎都是围着周伯通转的。
如果她承认自己爱错了人,承认周伯通就是个不负责任的懦夫,那她这一辈子的苦就白吃了,所有的牺牲和付出都成了笑话。
人是不会轻易否定自己的选择的,尤其是当你为这个选择付出了惨痛代价的时候。
所以她只能一直念着周伯通的好,守着当年那点短暂的快乐,把这份执念当成自己活下去的精神支柱。
她找了周伯通十几年,听说他被黄药师关在桃花岛,就拼了命地研究五行八卦、算术奇门,就想有一天能破了桃花岛的阵法,把他救出来。
她甚至都没想过救出来之后要怎么样,要他负责任,要他娶自己?她从来没提过。她只是想找到他,想知道他好好的,就够了。
这份感情,早就不是简单的男欢女爱了,而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念想,是支撑她熬过所有苦难的光。
其实我们现实里,也有很多这样的人。旁人都觉得她的对象不好,配不上她,对她也不够好,可她就是死心塌地。
不是她傻,是那个人在某个特定的时刻,给过别人给不了的东西。可能是一段最难熬的日子里的陪伴,可能是长久压抑里的一点快乐,也可能是茫茫人海里唯一的一份懂得。
那点东西太少、太短,可足够让人记一辈子。
瑛姑和段皇爷、周伯通的这段纠葛,从来都不是简单的“谁好谁坏”的问题。
段皇爷没有错,他只是个有私心、有执念的普通人,哪怕他是帝王;周伯通也不能算坏,他只是长不大,担不起责任;瑛姑更不是傻,她只是选了自己心里最想要的东西,哪怕要为此付出一辈子的代价。
感情这回事,从来就没有什么标准答案,也从来不是“谁对我好,我就该爱谁”的算术题。
旁人看着再不值,再荒唐,当事人心里的感受,才是最真实的。
瑛姑这一辈子,活得很苦,很偏执,可她从来没有后悔过遇见周伯通。
对她来说,哪怕只有过短短几个月的快乐,哪怕要用一辈子的苦难去换,也比在皇宫里安安稳稳守一辈子活寡强。
毕竟人这一辈子配资平台实盘平台,能遇到一个让你心甘情愿念一辈子的人,其实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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